Monday, 8 August 2016

我在巴勒斯坦遇見的那個人(一):最牛釘子戶

如果你的家被強行侵佔,面對種種威迫利誘,你會選擇妥協,還是死守家園?

過著安樂日子的我們, 當下或會大聲回答,當然是死守啦,家園啊,一寸都不能少!但撫心自問,倘若我經歷Omar Hajajlah的遭遇,可能我早已向現實低頭。

Hajajlah的家位於巴勒斯坦伯利恆,一條名為Al Walaja的村莊,被兩個以色列猶太殖民區包圍。可是,他的家剛剛落在以色列修建的隔離牆外,從此他家與Al Walaja的村莊分隔「異地」。門前的一條隧道,成為他出入村莊的唯一通道。

所謂猶太殖民區,又稱為猶太定居點,是以色列透過1948年第一次中東戰爭及1967年六日戰爭,奪取大量土地所建立的猶太人社區, 主要集中於約旦河西岸地區。國際社會普遍認為猶太殖民區屬非法行為,聯合國多年來一直為此譴責以色列。


而隔離牆則始建於2002年,在巴人第二次起義時,時任以色列總理沙龍下令沿著1967年戰爭前的以巴邊界而築建,聲稱用以保護以色列人,抵禦巴勒斯坦自殺式炸彈襲擊者,至今尚未完工。


Hajajlah的家座落在小山丘上,風景秀麗,既能一覽伯利恆,又能遠眺耶路撒冷的橄欖山。由於Hajajlah拒絕以色列的邀請,不要以色列身份證明,不要成為以色列人,令他的土地成為猶太殖民區中的丁點巴勒斯坦人土地,令以色列頭痛非常。所以,多年來以色列用盡各種方法,要求Hajajlah交出土地,好讓他們能在此完整地發展猶太定居點。

2011年,以色列派人與我談判,他們我有四個選擇:一,給我一張空白支票,銀碼任填,要我賣地;二,他們願意租地99年,期間會向我付租金;三,與以色列成為合作夥伴,離開土地,分得發展項目40%的利潤;四,給我一間位於伯利恆更錢的房屋來換地。他們若我不接受任一個方案,我將不會有好日子過,他們一定會把我迫走。」Hajajlah說。

Hajajlah拒絕所有條件,死守家園。果然,他從此也再沒有安樂日子。

「以色列派人打我的子女,對他們惡言相向。當我不在家時,他們來襲擊我妻子,又用間接方法摧毀我的房子。2012年,他們在房子對出的路上埋下炸藥,然後把我們鎖在屋裡。引爆一刻,我以為房子一定會倒塌。房子最後沒有塌下,但裡裂痕纍纍,但他們阻止我修葺。」

「他們又試過在房子周圍挖掘,令地下水湧進屋裡,有次水位太高,我們一家被困了,要召喚緊急救援。」

只要Hajajlah願意放棄這塊土地,一念之間,安樂日子就在眼前。我問他:「為甚麼你仍苦苦堅持呢?」

「我在這裡出生,今年51歲,10歲就開始打理這片土地。我很重視人與土地的關係。這裡的一草一木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出現。 我兒子今年15歲,我照顧他也不過是15年,但我照顧此地已有41年了。這是巴勒斯坦,這是我的土地,我有權選擇棲身之所。如果每個巴勒斯坦人都像我這樣守護家園,巴勒斯坦就會不這樣家不成家,國不成國。」

2014年,法國代表到Hajajlah的家參觀,了解到Hajajlah的情況,國際社會介入,Hajajlah的家才慢慢不再受騷擾。

然而,Hajajlah的故事不過是以色列佔領中的冰山一角。

回到Al Walaja村莊,四周被隔離牆包圍,儼如監獄一樣,隔離牆的大閘開放時間為朝七晚七。七點過後,大閘一關,村民有家歸不得。除此以外,這裡的水源被以色列控制,大約每兩天停水一次,一停就五小時。

車子突然停在一片頹垣敗瓦旁邊。當地朋友說,這間屋就在兩個月前被以色列當局拆毀,他們總喜歡在清晨四、五點突襲,把睡惺松松的人趕出屋外,然後用推土機把樓房移平。

朋友續說:「那邊有個村民,房子就在隔離牆旁邊,向以色列申請想加建多一層,被當局拒絕了,原因是他這樣做,隔離牆另一邊的以色列人就會見不到陽光!」

太陽不就掛在天空嗎?即使這戶人家多建一層,也不見得會高過隔離牆,而且以色列人都住在山坡之上。

「他們處處留難我們,就是想我們搬走!他們拆房子,我們就再建過;拆學校,就建學校;拆診所,就建診所;我們會一直堅持下去,抵抗以色列佔領!」

我想起一行禪師的名句 “When another person makes you suffer, it is because he suffers deeply within himself, and his suffering is spilling over. He does not need punishment; he needs help. That's the message he is sending.”


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曾否了解過彼此的suffering

當然,背著國仇家恨,要雙方平心靜氣坐下來談判,我這個局外人,說得容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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