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hursday, 16 June 2016

意大利── 佛羅倫斯: 在翡冷翠學做女神


在喬托鐘樓 Giotto's Campanile)的頂層,我們剛俯瞰了佛羅倫斯全景,正小心翼翼地下樓梯。通道窄、樓底矮,我們都要側身低頭,一步一步走下來。

好友小王子突然唱:「不要低頭光環會掉下來。」[1]

我摸一摸頭上那條購自波蘭的彩珠頭環, 「都沒有掉下來,我可不是欣宜,也不是女神。」

「你已是,你自己不知道而已。」

論歌喉,論舞技、論外型,我不可能是欣宜吧?

女神?凡人又如何當女神?

佛羅倫斯將要教曉我這一課,因為它就是女神。

西元前59年,羅馬人在今天的佛羅倫斯建立了一處殖民地,並將它命名為Florentia「百花女神」,此名成為日後「佛羅倫斯」的由來。

難怪兩位港式女神葉蘊儀Gloria 、連詩雅Shiga都要來此地《跟住矛盾去旅行》,一顯女神功架。

我和小王子說著一口流利的Goodest English[2] 在「陽光勃勃」[3]下的主教座堂廣場 漫步前往烏菲茲美術館(Uffizi Gallery),去㝷訪一位女神,不是Gloria ,也不是Shiga,而是Venus

我們與Venus初見於倫敦 Victoria & Albert Museum 裡一個名為Botticelli Reimagined 的展覽。

桑德羅·波提切利(Sandro Botticelli 是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畫家,亦是意大利肖像畫和人體繪畫的先驅。《維納斯的誕生》(The Birth of Venus 和《春》 (Primavera)是波提切利最著名傑作,都是以希臘神話中代表愛與美的女神Venus為主角

Botticelli Reimagined 裡展出的都不是波提切利的作品,而是後世藝術家如何重新演繹波提切利筆下的 Venus:金髮飄逸,輪廓線條突出, 用雙手掩蓋自己赤裸的身體,站在貝殻上,肌膚潔白,驅體完美,臉上卻掛著淡淡哀愁、迷惘和困惑。這個經典女神形象反覆出現在後世的時裝、電影、 攝影等領域。

在現代生活中,原來我們經常與波提切利的 Venus擦身而過:

1962年,在007系列第一部電影《Dr.No》中,第一代邦女郎 烏蘇拉·安德絲(Ursula Andress 身穿白色比基尼從海面升起,就是借鑒了Venus從海面誕生的場景。

1984 年,安迪‧沃荷(Andy Warhol)再以多彩絹印,把Venus從藝術經典轉為大眾文化符號。

2012年,日本藝術家長尾智子創作了卡通版《維納斯的誕生》,把大海換成電腦遊戲,Venus化身為電玩女神,雙腳踏著PSP遊戲機,Hello Kitty隨眾神前來祝賀她的誕生。

Venus 被無限演繹,真正的她又是甚麼模樣?

一個月後,我們從倫敦飛到佛羅倫斯,在烏菲茲美術館轉了幾圈,終於找到真正的《維納斯的誕生》,前面站滿了來自世界各地要一睹女神風采的遊客。

我說:「噢,真的是她,真人靚過上鏡喎!」

然而,波提切利死後曾被西方美術界遺忘近300年。直到19世紀中期,人們才在烏菲茲美術館倉庫的角落,重新發現了他那幅獨一無二的《春》。Venus才再度下凡,重臨人間。 當時,浪漫主義盛行,英國拉菲爾前派(Pre-Raphaelite Brotherhood)運動如火如荼,令波提切利再度被推崇為意大利文藝復興前期大師。

然而,幾百年來,不論在哪個時代、哪個空間,被讚賞也好、被遺忘也好,Venus還是自顧自地若有所思。別人的目光,她毫不在乎,優雅自然地沉醉於思索中。或許女神就該如此。

飛越1200多公里,終於見到Venus一面,我們滿心滿足離開烏菲茲美術館,隨便找了一間Pizza店醫肚。

甫坐下,小王子就說:「Venus 雖美,但我還是更喜歡Muses,奇怪,怎麼我們在藝術館裡沒見過Muses?」

「誰是Muses?」

Muses,繆斯,是宙斯的九位女兒。她們是掌管文學、科學和藝術的靈感女神, 讓人靈光一閃。古希臘七賢之一梭倫認為繆斯是追求美好生活的秘訣, 因為她們是帶來繁盛和友愛。」

小王子續說: 「中國內地詩人葉千華作了一首《題繆斯》, 『自古愛斟酌,無意費琢磨。日短嫌事少,夜長怕夢多。人生情難盡,物慾心易割。吃得苦中苦,方知是超脫』下次找伴侶,不是找醫生律師會計師,而是找一個視你如繆斯的人。」

那片本來很美味的披薩,突然變得很鹹。我來不及抹眼淚。

小王子雖已習慣我突如期來的眼淚,但還是有點手足無措,因為桌上的餐紙剛用完了,侍應生又不知躲到哪裡去。向來優雅的他,情急之下,在褲袋淘出一張舊火車票給我抹眼淚。

「你知道嗎,去年生日,我收到一首情詩作禮物,當中一句是『You are my Muses』。現在,那首詩已被我留在克羅地亞,埋在那失戀博物館裡。」



Photo Credit: Uffizi.org, YouTube, Warhol.org



[1] 鄭欣宜 Joyce Cheng - 女神 Official MV  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EbJhct_HTu8
[2] 連詩雅有前科 Goodest English大全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YSx34cIKjj8  
[3]【港女補課】帶埋字典去旅行 今天天氣陽光勃勃?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realtime/supplement/20160426/55031864

Sunday, 29 May 2016

英國-倫敦試場:那位健碩如Bouncer 的監考員

考完試,第一件事竟是怒視那監考員,並在心裡大叫一聲DLLM!
雖然即使我字字鏗鏘地吐出此四字真言亦無所謂,因為全考場根本無人懂廣東話,但經過兩小時的瘋狂腦部及手部運動,我再無力氣全情演繹DLLM的精粹,所以選擇慳番啖氣。 
話說我的答題簿尚有兩頁就用完,為求爭分奪秒,我邊寫邊舉手要求加簿,大概15秒後,該名大大隻隻、猶如酒吧Bouncer 的監考員走過來,不是給我一本簿 竟是對我說:「你用完了才跟我要吧!」 你豈不浪費我考試時間!
到考試最後一秒,亦是同一位監考員大喊Pens Down的同一秒,我在附加的答題簿上填寫考生編號,該仁兄隨即露出「野生捕獲」獵物的興奮,向我大聲說了三遍: Excuse Me !
經過個多月考試煎熬,臨尾你還跟我「阿吱阿咗」!平日主張一團和氣(實情是怕事)的我,實在忍無可忍,大聲回答: I was just writing my exam number !
他當然不會就此放過我,又回應說:You should do it in the past two hours. I have told you already……Blah Blah Blah…… 
短短十秒,全場注目,就在此時,我給了他一個反白眼,引來後面同學的竊笑。

總結個多月的考試經驗,監考員大概分兩種: 
1.看護型: 笑容滿面,開考前提醒你要帶齊所需文具到座位,輕鬆幽默地交待考試規則,有時更送上爛GAG幾個,再贈你一句Good luck 。考試期間,如私家看護般,怕你熱又怕你冷,適當調節試場温度。考完了還細心檢查你有否漏寫考生編號、答題號碼等,漏寫了?咪寫番囉!
2.軍官型:視考生如犯人,一入試場即呼呼喝喝,如趕羊般不停揮手,要求你九秒九跑到座位,再以宣讀聖旨的口吻,遂字讀出考試規則。還未夠鐘?他們會發揮DJ廣播技能,誓要充塞所有air time,不是把考試規則拖慢來讀,就是以自己的話把規則重新演繹一遍,直至時鐘跳至開考一秒才閉嘴。考試期間,他們撓起雙手,正襟危坐,生怕你會作弊,但多數中途那雙金睛火眼都會變成半開合的「釣魚」眼。收卷一刻,再度軍法事候,例必找出沒有同一秒停筆者,再訓示一番,盡顯威嚴。

其實考試已如戰場,不少莘莘學子連夜難眠,走路如行屍,監考員又何必要在那短短兩三小時徒添學生們的壓力呢?

Monday, 25 April 2016

英國—倫敦States of Mind Exhibition:捉緊「意識」的尾巴

大概六歲的時候,有天我刷牙時,望著鏡子,突然感到非常恐懼。

「原來我是這個樣子?這真是『我』嗎?還是只是鏡中影子而已?」

然後,我做了一個「實驗」:我舉起左手。看見鏡中的『我』同樣在舉手。接著,我「嘟嘴」,我看見鏡中的『我』同樣在「嘟嘴」。這時我才鬆一口氣,因為我能稍稍確定自己是存在的。

回想起來,一個小丸子頭,包包臉的小一女生竟質疑自己的「存在」,其實甚為怪異。這個片段,一直印在腦海中,因為那是我第一次意識自己的「存在」。

然而直至現在,當我見到鏡中倒影時,偶然還是會心生恐懼,問一句「我存在嗎?」

現在的我會立刻答一句:「我思故我在。」

這句笛卡兒的名句於我猶如辟邪咒語,一讀消災解難,恐懼頓失,萬試萬靈,袋著旁身,可保平安。但坦白說,句中哲學我仍不甚了了,只膚淺地知道我有意識,我思考,所以我存在。

但「意識」在哪裡?

這東西無色無味無態,既能帶我們穿梭時空,回憶過去,幻想將來,又能跨越地域界限,思考十萬千里以外的人和事。

雖然「意識」來去無蹤,但倫敦Wellcome Collection 卻偏要捉緊「意識」的尾巴,辧了一個題為States of Mind: Tracing the edges of consciousness的展覽。要把「意識」展現人前。

展覽以一幅1808年的插畫為起點,英國詩人William Blake 為蘇格蘭詩人Robert Blair的名詩《墳墓》(The Grave) 作畫:靈魂被畫成長髮女子,肉身則為魁梧男子,死亡剛臨時,靈魂徘徊在軀體上,「她」依依不捨地看著「他」,不情願地告別人生。



「意識」一直是哲學家、科學家和宗教人士最熱衷的課題之一。不少宗教都相信人有兩個領域:肉身是客觀的物理世界,靈魂則是主觀的內心世界。17世紀,笛卡兒勾劃出「身心二元論」(Dualism),他相信人的身」和「心」是分開的:身體就如一部機器,當中的構和運作可用機械原理來解釋;心是自由的,是感知、思和意識的藏身處。笛卡兒認為身」和「心」能互相影。我們的大腦裡頭有個叫松果體(pineal gland) 的結構就是「靈魂的寶座」,那裡是身體與心靈交換訊息的地方。笛卡兒更把「靈魂的寶座」畫了出來,正是圖中腦袋正中處。


但身心兩個世界是如何互相影響?訊息又如何交換?當中仍有很多謎團未解,不少哲學家和科學家對「身心二元論」仍相當懷疑。

展品各式形色,有關於夢遊的早期無聲黑白恐佈電影、有健忘症病人使用 SenseCam拍的照片,只要把 SenseCam掛在頸上,它就會整天自動拍照,一天過後,病人看見照片就能勾起本應逝去的記憶。

當中最令我難忘的是一段來自以色列的紀錄片:導演走進手術室,拍攝數名病人在手術前接受麻醉的過程。雖然片長只有幾分鐘,且全部都是病人的特寫(Close-up),但情節卻十分豐富。病人躺在手術桌上等待時,各種情緒在臉上表露無遺,好奇、疑感、擔憂、惶恐、強作鎮定……然後,麻醉科醫生走近他們,為他們施藥,不消多久,這些病人的面部肌肉緩慢地放鬆下來,表情逐漸消失,剛才的情緒都變模糊了。他們仿似被某種魔力支配著,無力抵抗,眼皮慢慢垂下,直至雙眼完全合上,昏昏睡去,失去意識。醫生們遂各就各位,處理眼前這個需要「修理」的軀殼。


短片就像一個放大鏡,讓觀眾意識到何謂『意識』。失去意識,沒了思考,沒了情感,這跟死亡會有分別嗎?大概只有已走進鬼門關的人才有答案。

這令我想起印度好友早前說過,她說失戀後,每天最喜歡做的事是睡覺,只要睡著了,沒有意識,就不用思考,不會有心痛的感覺。我赫然發現自己原來都曾這樣「渴睡」: 初到倫敦生活時,白晝生活多姿多采,充滿新人新事新體驗。然而,每日最開心的時刻竟是晚上換好睡衣,躺在牀上,等待入睡的一刻!當時我也奇怪自己明明精力充沛,為何如此期待睡眠。

回想起來,原來我跟印度好友一樣,以睡眠作為生活的「麻醉藥」。

畢竟離家留學,一人在外,面對新環境新事物,緃然大開眼界,新奇刺激,卻始終未能一下子適應過來。睡覺的一刻,代表一天過去了,距離家人愛佀來倫敦探望的日期又近了點,距離回家的日子又倒數一天。

或許,我們每人每天總是有意無意地用「麻醉藥」去掩蓋生活帶來的痛楚:無止境地瀏覧Facebook、下班後追看韓式美式英式電視劇 (TVB膠劇除外,因為你看少一集都能跟上劇情,不用追看,沒有麻醉效果) 、新衣新鞋新袋新錶新車、一程又一程的旅遊、一位接一位的戀人、一個接一個的新故事。

我們生存,有了意識(consciousness),卻沒有自覺地活著 (live consciously) ,甚或折墮如當時的我,寧願去睡,失去意識,都不願拿出勇氣正視自己的不安。沒了意識,我還剩下甚麼?

我們不自覺的嚴重程度,一個小測驗就能顯然易見:每天我們都會重複「坐下,站起,再坐下」這幾個動作。下次當你坐下來時,嘗試說一句「我現在坐下」,起來時又說一句「我現在站起」,看看自己一天來能確認多少次這些「坐下」和「站起」的動作。如能做到五次,你的自覺力已屬非凡。

直至目前,我一次確認都沒有做到。

坐下的一刻,我想著的是桌上要完成的工作或將要放進口的食物。離坐的一刻,我想著的是下個任務、目的地或要見的人。

我們的思緒不是停在過去,纏繞回憶,就是飛到未來,為未知而期盼或擔憂。撫心自問,我們何曾停在此時此刻?

多年前,有位朋友說過:「有時痛覺反而令我感到自己的存在」。我當時沒思索太多就把這句話拋諸腦後,並把她標籤為那些靠自憐搏同情的女子。

直至最近,在波蘭旅店的一個早上,我躺在牀上,突然經痛無比,沒帶止痛藥,身旁的旅伴又好夢正酣。別無選擇下,我只能獨自正視痛楚,一呼一吸,無比專注,痛楚雖苦,內心卻出奇地踏實。不知過了多久,痛楚就消散了。

原來,那句「有時痛覺反而令我感到自己的存在」並非空話。痛楚太痛,令我們難以迴避,反而能逼使我們專注當下,實現自覺地活著。

但願我們都不是如此「犯賤」,要靠痛苦,才能懂得活在當下。讓我們學習擁抱快樂、期待、傷心、憤怒、懼怕、失望等情緒,真切體驗人生的五味雜陳,誠實而自覺地過活,感受「意識」的存在。

戒掉生活裡的「麻醉藥」,踏實經歷每分每秒,才不致令匆匆一生淪為一場大夢,無無謂謂。

延伸閱讀: The art that shows what goes on deep in the human brain
Photo credit: BBC News


Sunday, 3 April 2016

克羅地亞- 薩格勒布:把遺物埋葬在失戀博物館 (下)


博物館地方雖不大,仍能間隔出幾個展區,其中兩區的名稱發人深省:
“The chips are down. The game is up” “Private battles, Global wars”
每段關係都是一場賭搏,情感交戰,二人拉据,看似是私事,卻在全地球天天上演。
縱使當中風險極高,受傷機會極大,我們還是會重複地奮勇參戰。

每件展品都附有介紹,列明戀情期限,及愛情故事。

當中有的沉重如戰地情書、有的具歷史價值如1920年代照片、有的一看就懂如婚紗、但更多的是別人眼中「九唔搭八」的垃圾: Router 、超市貨籃,狗玩具、過期爆谷,兒童圖書、單隻高跟鞋、巨型斧頭、K仔丸,沒錯,正是毒品氯胺酮。

當中印象最深的是一隻來自波斯尼亞的破爛毛蟲公仔:20個月的異地愛情,男女主角每見面一次,就把毛蟲的一隻腳撕掉。他們約定,當整條毛蟲的腳都被撕掉之時,就是他們一起生活之日。當然,故事的結局你我都知,這條毛蟲終歸還是條有很多隻腳的毛蟲。

往日我在博物館走馬看花,只重點看「精品」,但今天我決意把每一個展品都細心看一遍,不論戀情是3 天,還是40 年,亦或從未發生;不論物品是名貴,還是廢物;不論故事是可歌可泣,還是俯拾皆是。

每件展品都承載著捐贈者的思念、無奈、疑惑、憤怒、失望、遺憾、痛苦,通通都是值得被尊重的情感。

每件展品承載的愛意亦同等厚重,都是捐贈者昔日毫無保留地獻出過的。

別人的垃圾,他們的寶貝;別人經歷過的,我正承受著。

過百件展品,上百個逝去關係的墓碑,這個愛情墳墓令我有點窒息。

但我看得見原來只屬部分,館藏其實約有1700件物品,捐贈者年齡介乎1985歲,35%是男性,65%是女性,美國是最多捐獻的國家。

捐贈者千里迢迢從世界各地把心愛之物送到克羅地亞,為的只是一刻解脫。
然而,把物品留下,就能把他放下嗎?

臨近尾聲,我有點刻意放慢腳步,最後更坐下來,不顧儀態地哭了不知多久,有意無意想延遲離開的一刻。

我想起展館門口那塊巨型紙版的「創辦人的話」:「我們的社會認同婚姻、喪禮、甚至畢業典禮,縱使失戀為人帶來強烈情緒,卻沒有任何正式告別戀情的儀式。」因此,創辦人希望捐贈者能透過展出愛情遺物,憑弔逝去的愛情,藉此走出悲傷。

的確,這僅是一個儀式。

他留給我的又豈止是一本Travelogue:度身訂造的旗袍、N條裙子、N件上衣、N件毛衣、皮褸、棒球褸、羽絨、蝴蝶耳環、西西里手鈪、西班牙皮靴、巴塞球鞋、英式布鞋、日本圍巾、台灣小熊、手提電腦、Kindle封套、還有那個至今仍伴著我周遊列國的貓兒錢包。那貓兒成為了今天的Profile Picture

身外物尚可扔掉,但因他而起的回憶呢?習慣?口味?性格變改?甚至是一些重大決定?包括到倫敦留學。還有,這個「咪貓碎步」。

「愛上一陣風,吹完它就走,這樣的節奏,誰都無可奈可。」
這場龍捲風為我留下的一切,或許是他意料之外,亦確實超乎我想像。
若我真要把他所有的痕跡抹走,恐怕我要把整個自己永遠封存在博物館內。

其實,我早知一切根本抹不走,亦不需抹走。

我想起了我們的最後對話,我跟他說:「從沒有人能像你一樣把我徹底摧毀,我的父母都沒有如此威力,你令我學會在頹垣敗瓦中爬起來,把自己拾起,重新構建一個新的自己。」

他是誰,到頭來毫不重要,重要的是這一課。關係結束,一場跟自己談的戀愛開始。

德語詩人里爾克Rainer Maria Rilke 著作《給年輕詩人的信》指,哀傷令人跟自己更貼近。
他在第八封信寫道:「悲哀的時刻,正是一些新的、陌生的事物走進我們生命的時刻;因為我們原有的情感退了下來,瑟縮一角,於是內心變得安靜。讓一種無人知曉的『新改變』乘勢悄悄走進來,站在在我們內心中間……

哀傷的時刻總令我們繃緊得猶如四肢癱瘓,因為我們原有的情感不見了,一切親密而熟悉的東西瞬間被拿走了,只剩下自己孤獨面對這個無人知曉的『新改變』。在蛻變的過程中,我們一路向前,亦趨亦步,心情不能安穩下來。然而,當哀傷一走,這個『新改變』就己進駐我們,在內心深處化整為零,溶在我們的血液中。屆時,我們再也體驗不到當時的哀愁,但卻已無聲無息地蛻變了……

如果有一種前所未見的悲哀出現在你眼前,如果有一種不安像光與雲影似地掠過你,請不要恐懼。你必須知道生命沒有忘記你,它仍把你握在手裡,它永不會讓你墜下。你要明白有些改變將降臨你身上。

當下你仍想逃避不安、痛苦、憂鬱,是因為你尚未見到它們為你帶來的新氣象。」[1]

快樂的、痛苦的、抹不走的一切,我都樂意帶著上路,因為有些改變已降臨在我身上。
若干年後,若我重臨此館,看見自己的展品,定必一笑置之。
我推門出去,就讓往事像蒲公英一樣飄去,輕鬆自在。


延伸閱讀:
1The Soul-Expanding Value of Difficulty: Rilke on How Great Sadnesses Transform Us and Bring Us Closer to Ourselves
《給年輕詩人的信》—第八封信(中文版)



克羅地亞—杜布羅夫尼克:愛在亞德里亞海

小時候,聽過一首「娘娘地」的情歌,不知怎的,明明是首非主打「娘」歌,歌詞和旋律一直印在腦海中。

那是一首男女合唱的普通話流行曲。

那個披著「伊健式長髮」的男歌手重覆唱著:「金黃色的陽光耀眼, 妳是亞德里亞海吹來的一陣微風,讓我心動。 」

男的如是唱,女的又真的夠膽認:「我是亞德里亞海 吹來的一陣微風, 讓你心動。 」

那時,我已不停想,究竟亞德里亞海是甚麼模樣? 女神咁嘅樣?為何歌中男女要透過亞德里亞海來傳情?雖然亞德里亞(Adriatic),這幾個字的發音,讀起來真的有點像那些神話女主角的名字。

十多年後的今天,再聽此歌,旋律「娘味」依然,歌詞仍舊肉麻,當中比喻,卻頓然明白。
因為亞德里亞海就我眼前。

日落時分,站在杜布羅夫尼克( Dubrovnik) 的千年古城牆上,看著一望無際的亞德里亞海,海風迎面吹來,伴著海鷗們回家的歌聲。淡粉紅色的天空,掃著幾抹金黄,粉藍海水載著白色微浪,沒有畫框限制視野,卻是眼眶內的油畫。

難怪那「伊健」會唱出:「感覺妳,帶我睜開了朦朧的雙眼,像是啟程展開沉睡已久的美好。」

杜布羅夫尼克,一個克羅地亞小城,中世紀白色城牆,包圍著紅瓦建築,一切早在幾百年前就定格了。英國浪漫詩人拜倫男爵(Lord Byron)稱它為亞德里亞海的珍珠,愛爾蘭作家蕭伯納(George Bernard Shaw)則說:「想要目睹天堂美景的人,就要到克羅地亞的杜布羅尼克。」
我這隻「東方蜘蛛」從沒想過能跟亞德里亞海見面,更沒想過能感受「愛在亞德里亞海」的意景。

難怪這趟旅程中,特別多途人詫異地問我:「你為什麼自己一個人來?」

延伸觀看: 愛在亞德里亞海(附歌詞)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tVtTcu0C9eQ 
那個「假·伊健」原來叫范逸臣 
(邊個?唱中文版 I Believe 嗰個呀!主演海角七號嗰個呀 )。